鲁尘

后面要显示IP地址了,感觉有点吓人,虽然不一定会有什么地域歧视,但真要碰上了,我想我会非常受伤的。

虽然我没有什么读者,但还是宣布一下,以后文就不更了,谢谢看过我文的朋友,更是非常感谢给我点赞、评论的几位朋友,我看到时真的十分激动啊!

那么喜欢的老福特,有好几个喜欢的大大都要离开了,唉!

10.成全你

孟华荣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过轻生的念头!

但是她的确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开枪了!

在震惊、后怕、心疼过后,孟华辰的神智慢慢恢复,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妹妹的配枪上。

孟华荣,是真的想死的!

想死?

孟华辰推开了华荣,华荣跌坐在地,兀自啜泣不止。

孟华辰努力了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冷冷道:“孟华荣,这个家就这么不合你心意?我,就这么不合你心意?”

失望、愤怒,还有几丝不解。

孟华荣扬起头,看着面色青白的大哥,心里也知道自己大错特错。她蠕动着嘴唇,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。

她无话可说。

她问自己:“我真的想死吗?——不,我不想的。

“那我为什么扣动了扳机?——我不知道。

“我知道枪里面没有子弹?——不,我忘记了。

“我为什么要杀了自己?为什么?

“——我,不想挨打……

“因为大哥总是打我,我才想死的吗?

“——不是,我,不想死。

“那我为什么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就开枪了?为什么?到底为什么?

“——也许,我想逃开吧!想逃开大哥的家法,想逃开对硕青的感情,想逃开……这一切!

“我……就是这么懦弱!”

孟华荣的心理活动大哥自然一无所知。

质问和咆哮不足以表达孟华辰的失望和愤怒,他捡起了马鞭,声音已经平静下来:“就算想死,也等挨完鞭子再说!”

孟华荣呆呆地看着,诡异的是,她不惜枪杀自己想躲开的鞭子,竟给了她莫大的安慰。在第一鞭抽下来的时候,她竟然还神奇地松了口气。

“可能,我就是欠揍!”孟华荣想。

 

接受地再坦然,也改变不了马鞭撕裂皮肉的痛楚。

但孟华荣几乎虚脱的身体,对痛楚的感知不可避免地变慢了。

几下之后,孟华荣的泪慢慢止住,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头!

实在太疼了!

裹挟着劲风抽下来的马鞭轻而易举地刮开皮肤、割裂肌肉,血管开放后,血珠争先恐后地滚出来,慢慢汇聚成一条线,在身体上蜿蜒一阵,抵抗不住重力的作用,滴落下去!

孟华辰打得毫无章法。

全身都被“照顾”一遍,然后再胡乱重叠。

孟华荣蜷缩在地上,在暴风骤雨的鞭打中挤出一丝空间呼吸,她无力呻吟,更无力躲避。

她本就避无可避、逃无可逃。

还好她还有个弟弟。

孟华彦很快就得到了消息,他脑袋嗡地一声,想也不想就往大哥的办公室跑。

门口一堆人匆忙做鸟兽散!

孟华彦听到里面传来的鞭打声,心都在颤,他用力敲门:“大哥!大哥!”

除了鞭鞭着肉的声音,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
没有大哥的斥骂声。

没有华荣的呼痛声。

孟华彦顾不得其他,抬脚踹开了门。

地上趴着的是孟华荣。

 

孟华辰应声看向门口,猎豹一样的眼神盯住华彦,华彦硬着头皮走进来,搬了把椅子将门抵住。

没等华彦开口,孟华辰冷冷道:“求情之前先问问她做了什么?”

孟华彦一惊,觉得头皮发麻,只能问道:“大哥,三姐……做了什么?”

顺着大哥的目光,孟华彦看到了华荣的勃朗宁,他以为华荣与大哥拔枪相向,吓得脸色一白,猛然看向大哥:“大哥!”

孟华辰看看他的神色,了然道:“她没有那个胆子!不过,她有魄力指向自己,朝自己的脑袋开枪!”

孟华彦觉得背心一凉,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他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们比枪法了,子弹……打光了!”

孟华辰冷笑道:“所以,她现在活着!”

话音未落,又一鞭落在华荣身上,二人听到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,——华荣的小臂骨断了!

撕心裂肺的疼逼得华荣呜咽一声抬起了脖子,旋即又跌落下去,头在地上甚至还弹了一下,吓得华彦赶紧跑过去将她半抱起来。

“大哥,我知道是三姐做错了,她不该轻生。可您能不能先让她去把骨头接上?”孟华彦哀求地看着大哥。

孟华辰厌恶地看了孟华荣一眼,道:“她不是想死吗?骨头断了算什么!滚开!”

孟华彦当然不敢滚开,他护着华荣,被大哥抽出了一身血道子。

“噗!”

孟华辰扔了马鞭,吐出一口鲜血。

华彦吓坏了,他惊叫道:“大哥!”

孟华辰挥挥手,踉跄坐到沙发上。他累了,他被妹妹吓出了一身冷汗,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,方才这两顿鞭子都是硬撑着一口气打的。

“你们两个,都滚出去!”孟华辰疲累地闭上眼睛。

华彦看看大哥,又看看华荣,他先是给医务处打了电话,见大哥闭目不言,一咬牙抱起了华荣,踢开椅子出了门。

 

孟华荣又住进了医院,华彦没有告诉家里,只说华荣被派任务出城去了。

这次,连华彦都气得不行,整整三天没有跟华荣说话。

断臂时不时传来的痛楚令华荣夜不能寐,她侧躺着,想起自己做的糊涂事,只觉得脑中一片乱麻,怎么也理不清楚。

大哥吐血了,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?

她想问华彦,可华彦根本不理她,每天来坐上一刻钟,若她开口说了一个字,起身就走。

孟华荣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问到大哥的消息。

华彦来时带了几个青团,是华荣最爱吃的。

华荣张口问道:“大哥……”

华彦起身,被华荣抓住袖子:“彦儿,告诉我,大哥到底怎么样了?”

孟华彦绷着脸,一字一句道:“还想死吗?”

孟华荣嘴唇哆嗦几下,道:“我知道错了!”

“你知道错了?你知道个屁!那天如果不是我们把子弹打光了,你就死了知道吗?”孟华彦终于忍不住,大声叱问。

孟华荣哭了,她抽泣道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我可能,我疯了!我很后悔,我,我也很害怕!”

孟华彦咬咬牙,噙着一丝冷笑道:“你后悔?你害怕?呵!”

华彦还是抽出了袖子,转身道:“大哥很好,你不用担心。等你伤好了,我送你去沪城。大哥说了,你不想做孟家的人,他成全你,从此以后,无论生死,你与孟家再无任何关系!”

孟华荣呆住了。

她没有听到华彦离开的声音,也没有听到护士进来的声音,换药的疼痛都没有将她唤醒。

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不停重复:“你与孟家再无任何关系!”

大哥放过了她!

她与大哥隐藏起了所有的亲情,用一次次的试探和责打消磨着彼此的耐心。最终,大哥放弃了。

可是,大哥输了,她也没有赢。

孟华荣任由眼泪流下来,湿了脸颊,湿了枕头。

她是该高兴吧?为什么她满嘴苦涩?

孟华辰却下定了决心。

半个月后,孟华荣还是没有见到孟华辰,华彦陪着她最后一次踏入孟家,给二姨娘磕了三个头。

孟华荣离开了孟家,离开了兰江。


9.举枪

心里委屈了,抽下来的鞭子就格外受不了,更何况,许是怕她伤重,鞭子只往臀上落,孟华荣又觉得十分羞耻。

挨了十几鞭后,孟华荣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转过身迎鞭而上,在马鞭抽下来的瞬间一把抓住,就像她的射击一样,精准无比。

掌心像是被钝刀子割透,疼得华荣皱眉闷哼一声,但再疼也不敢放松,她紧抓着马鞭与孟华辰对峙着。

孟华辰气笑了,锐利的眼神吓得华荣低下头。

“胆子不是很大吗?怎么?看都不敢看我?抬起头来!”一句比一句声音高,最后一句已是厉喝!

孟华荣一哆嗦,下意识抬起头,又不敢与大哥的视线对上,只好垂着眼,使劲咬咬唇,觉得痛了才松开,轻声道:“大哥冤枉我!”

鞭子松开,手上被下垂的力量带动,孟华荣惊得也松了手。

同时,脸上又挨了一个耳光。

趔趄一下还未转过头来,孟华辰的巴掌又打了下来。

因抵着办公桌的缘故,华荣并未倒下,但后腰被硌得生疼!脸上热辣辣的感觉引出了眼泪,她咬着牙瞪着大哥:“我没有联系连硕青!”

一声冷笑,孟华辰又甩下一记耳光!

华荣竟然躲开了。

她大步向一侧滑开,身体急转绕到了办公桌一头,警惕地看着大哥。

孟华辰手掌落空,难得愣了一秒,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他看着手足无措的华荣,慢慢脱了外套,解开袖口,将袖子卷起来。

华荣的心颤了颤!这要是被抓住,恐怕不是一顿鞭子能解决的了!

心里不免觉得后悔,但又生出了一丝“去留肝胆两昆仑”的魄力,孟华荣紧抿着唇,暗暗思索逃跑的路线。

“大哥,我答应了你的事情就不会反悔,你为什么总是不信我?”

见大哥向她走过来,孟华荣吓得嘴唇都麻了,边往后退边口吐真言。

“我住院的时候都是杨院长胡说,我没想求死,大哥你不能信他!

“是!今天是我错了,但是我又不是机要秘书,耽误一天本来也是允许的!不不不,不允许,我知道错了!

“大哥你别,别,……我知道错了!”华荣的声音里带了哭腔,“我只是听你说我故意不报是因为……,我真的没有!”

孟华辰捡起马鞭,破空抽下,尖锐的鞭声吓得华荣大哭:“我已经放弃了那么多了!我真的没有!”

孟华辰点点办公桌,道:“孟华荣,我给你一次机会!老老实实过来,挨上五十鞭,今天的事我就放过了!”

华荣忽然觉得悲哀!心重重地坠落下去!

又是挨打!

她现在谨小慎微,半步不敢逾矩,每遇到连硕青的事情就被大哥像审犯人一样收拾,一不小心就犯了大哥的忌讳,招来一顿痛不欲生的责打!每次都是往死里打!

她又有什么错?

时至今日,她依然坚持自己的信仰,只是,种种原因之下,她放弃了那条路。她知道自己不够坚定,也没脸去提以前的理想。

她将这些深埋内心,按大哥的吩咐,读军校,来军中供职,老老实实呆在家里,一次也没有想过逃跑!

可是,毕业一年多,她挨了多少打?就算她一头短发,军装在身,可大哥还记得吗?她是女孩子啊!

如果觉得她罪不可恕,那就一颗子弹结果了她,又何必如此折磨她?

一个念头像魔鬼一样钻到华荣脑袋里!

华荣腰间别着枪。

她站直,定定看着大哥,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。孟华辰觉得不对劲,举鞭喝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孟华荣没有回答,右手飞快地取下佩枪,枪口对着太阳穴,按保险,扣扳机。

速度快到孟华辰来不及反应!

“砰!”


孟华辰呆住了,心跳几乎停止!

然而——

孟华荣也呆住了,空膛!

噢,去钉马掌时,华彦跑来看她的笑话,两人选了文斗,比了枪法,她的子弹打完了,没有补充。

汗珠从额上滑落,华荣僵在原地,手臂落下,勃朗宁掉在地上!

孟华辰却暴怒了,在最初的惊吓过后,在华荣安然无恙之后,他暴怒了!

华荣一动也不动,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钉在了地上,她想开口说些什么,但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马鞭割肉一般抽下来,直接撕开了华荣的衣服,白色衬衣也被抽开,印出一道狰狞的血痕!

华荣还愣在原地,身子应声一颤,她什么感觉也没有,只是呆呆看着大哥。

三鞭之后,华荣的感官终于恢复正常,痛楚袭来,她闷哼一声,随即被大哥兜头抽下来的一鞭打了个趔趄。

脖子被抽出一条血道子,哗地染红了衣衫。

孟华荣吃痛不过,加上先前被大哥踹了腹部,忍不住跪倒在地。她还没从开枪的事件中回过神来,脸上的表情仍旧僵硬。

华荣开始发抖,伴随着孟华辰打在肩背上的鞭子,汗珠不停滚落,流在伤口上,她抖得更厉害。

终于,在孟华辰扔了鞭子蹲下来抚上她肩膀时,华荣抬头看了眼大哥,说不清什么情绪从眼睛流露出来,她哽咽着叫了一声:“大哥~~”

如同她小时候摔了跤大哥抱起来时叫的那声,如同她生病不想吃药望着大哥叫的那声,如同她去燕城上学大哥送她到学校要离开时叫的那声……

那么的委屈,那么的依赖!

孟华辰的心脏终于跳动正常,他使劲咽了口唾沫,后怕的他脖颈背心阵阵发冷,直到拥华荣入怀,感觉到妹妹的啜泣颤抖时,才真正吁出口气,眼角隐约有粒水珠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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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像是几年,看着我的亲人,面对着自己的无能和错误,无法停止的自责内疚,却还能打开手机看文看剧!矛盾的我,真想杀死自己!

8.倒霉的孟华荣

孟家的拼命三娘是半夜十二点回到家的。

听见声音,等在沙发上几乎要睡着的孟华辰抬头看向门口。

不多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没声地开门关门,掂着脚慢慢地往前探过玄关,许是见客厅灯光明亮有些惊讶,脚步声停了下来。

“还不滚进来!”孟华辰觉得火气蹭地就上来了。

孟华荣倒吸一口凉气,却不敢耽误,麻溜地应声“是”,滚了进来站在茶几旁,两只手不安地去捋着下摆,想将沾了泥灰皱巴巴的军装抚平一点。

孟华辰笑道:“三小姐这是去挖窑了还是抗大包了?”脸在笑着,孟华荣却听出了大哥声音里的愠怒。

因为住院的事情,孟华荣一直觉得自己理亏,此时见大哥生气,也不敢多说,只提心掉胆地小心回道:“回大哥,我去帮着平场地了,前两天刚下过……”

“呯”的一声响打断了她的话,茶几上的水杯都叮当响了几声。

孟华辰甩甩震痛的左手,站起身走到华荣面前:“洛县前两天也下大雨了,正抢收庄稼,你要不要也去帮帮忙?”

虽然知道这是反话,但孟华荣却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,然而抬眼看到大哥铁青的脸,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。

“说话呀!”孟华辰摘下了腰间的武装带往沙发上一丢,声音不大,却吓得孟华荣白了脸。

“我……我错了,大哥!”孟华荣认错。

她真的被打怕了!

上药的时候疼得想撞墙,养伤时细密交织从不停歇的疼搅得她无法入睡,新肉刚长出来时无法忍受的麻痒……

每一天都漫长的无法忍受,即使昏迷也无法忍受。

还有,孟华荣意识到,家里人的眼泪流到了她的心里,让她再也不能忽视!

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叛逆的勇气了!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,孟华荣就认输了。如果能重来,她一定不会再去挑衅大哥,永远不会。

孟华辰盯了她好一会,才挥手放她上楼。


遗憾的是,华荣这几天有点倒霉。

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,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,哪里有砖就往哪里钻。搬的砖多了,就免不了摔破几个,还破得都不是时候!

先是后勤处来电话问孟华荣帮忙报的帐,又来了军械处问孟华荣调试的枪支去处,然后是新兵营来问孟华荣的人员分配表,骑兵团来要孟华荣应下的马掌,连军医院都找来了,问孟华荣帮忙联系的手术灯如何了……

孟华辰回军中上班的头一天,孟华荣以一己之力搅得秘书室一片混乱,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取电报。

倒霉的是,华荣漏的电报是沪城陈应泰司令发来的,那位是大嫂湛玉洁的亲舅舅。孟华辰接到陈司令电话后立刻派人把孟华荣叫来,一个耳光就把华荣撂在地上了。

“你还有脸到处揽活?”华荣刚爬起来,电报就拍在她脸上,孟华辰怒不可遏,“陈司令急等我回复的电报你扔到一边,跑去给马钉马掌,你知道什么是通讯秘书吗?”

孟华荣左脸红肿不堪,唇角溢出的血丝也不敢擦,垂头笔直站好,听到孟华辰声音一顿,连忙认错:“属下知错!”

认错态度良好,孟华辰反而更气了,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,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问道:“沪城的事连硕青也参与了?”

什么?沪城什么事?连硕青怎么了?

孟华荣困惑地抬头,还没问出口,就听到外面一声报告,进来的是刘副官,对着华荣歉意一笑。

“司令,这是孟秘书本月的所有信件。”

看到刘副官手中十来封信,华荣傻了。

军校毕业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兰江,与她保持往来的只有军校几名同学,平时打电话居多,她很少会收到信件。

原来不是她没有信件,是被大哥扣下了。

刘副官离开时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,华荣没有反应,脑中一片空白,只是怔怔地望着大哥。

孟华辰目光严厉地看了看她,对她一脸的委屈不解视若不见,低头翻看那些信。

华荣撇撇嘴角。

随便吧,爱查不查,反正她没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冤枉她!

不对,大哥望过来的眼神不对!

华荣心中警铃大作!

下一秒,大哥转身踹过来,孟华荣弯腰捂腹跪跌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。


信是连硕青写来的,说他收到了钱,向她表示感谢。又提到了两人曾许下的誓言,说他并未背叛她,还在等她回去。最后说他最近要去趟沪城,组织几个学生搞比赛,任务繁重时间紧张,望她珍重,勿加惦念云云……

华荣腹痛如绞,大颗的汗珠滴落,洇湿了信纸。

她抬头看大哥:“我……不知道!”

孟华辰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,后颈处勒紧,华荣脸色惨白,挣扎着说道:“大哥就是打死我,我也不知道!”

华荣觉得冤枉,同时又担心连硕青的安全,但眼下,如何令大哥相信自己才是最重要的。

孟华辰抬手又是一个耳光:“连硕青敢招惹你,难道不是你先倒贴的?”

这话令华荣觉得屈辱。她咬住嘴唇,不再分辩。

下一刻,她被推到办公桌前,腹部碰上桌沿痛得她眼前发黑。不等她回过神来,去摘墙上马鞭的孟华辰已经走过来,将她往桌上一掼,鞭子就抽了下来。

皮肤被撕裂的痛楚很快传来,华荣没有强忍,惨叫出声,泪水夺眶而出。

她真的是想乖乖听话,在家做个孝顺孩子的!


7.拼命三娘

兰江这几日雷电不断,白天偶尔能看到太阳,但夜间便电闪雷鸣大雨如注。

天气对养伤的孟华荣太不友好!房里又闷又热,连床单似乎都是潮湿的,伤口也反反复复,四五天之后竟有了发脓的迹象。

孟华荣时常都处在昏迷状态,就是醒了也不过掀掀眼皮,听身边人惊喜地叫一声,愣愣神之后继续睡去。

就算送到了医院,她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改善。

孟华辰真的慌了。

上次因军中打斗,他狠狠地打了华荣,医生虽然提到了华荣身体受损严重,要好好将养,但他并没有当回事。华荣从小身体就好,不过几顿藤条而已,元气就被打散了?

但华荣似乎真的被他打坏了。

这几天,华荣睁眼的时候越来越少,连换药都不再有反应,她就安安静静趴在床上,如同死去了一样。

孟华辰不止一次将手指放在华荣鼻下,感受到微弱的温热气息后才叹口气坐回床边椅子上。

军中事物耽搁不得,孟华辰两边跑,这些天眼见得憔悴了。一肚子怨气的孟华英见大哥忙成这样,也不忍一再埋怨。

十天了,华荣的伤慢慢收口结痂,但她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。

孟华辰从军中赶来,疲惫地走入病房,没想到不仅陪床的华彦在,华英也来了,还有二姨娘和湛玉洁。

病房里沉闷的气氛像一记重锤敲在孟华辰心里,他看看华彦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华彦还没开口,孟华英就恨恨地看着大哥道:“大哥,阿荣刚刚断气了,你满意了?”

孟华辰觉得眼前一黑,险些跌坐在地,他稳了稳情绪,转身向外走,大喊道:“医生!”

孟华辰是兰江的土皇帝,谁也不敢怠慢,院长无奈地解释了今日的事情。早上的时候,华荣突然抽搐起来,不多时就没了呼吸,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才救回来。

院长犹豫着道:“司令,今天的事情没有大碍,但三小姐始终不醒,恐怕是……”

小心地觑着孟华辰的脸色,院长忐忑地吐出了下半句:“三小姐……没有求生的意志了!”

良久,孟华辰甩甩手让医生出去,看看抹眼泪的二姨娘她们,又看看默默流泪的孟华彦,突然怒不可遏。

孟华彦被大哥推开,看大哥脸色发青冲着华荣而去,立刻惊恐地喊道:“大哥!”

孟华辰俯下身,抓住华荣的短发将她的脸转向自己,一字一句狠狠地说道:“想死?哼,你尽管去死!等你死了,我便将连硕青杀了,给你陪葬!”

说完,他松开手,华荣的脑袋重重地跌回枕头上。

二姨娘气得捶胸口,指着孟华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湛玉洁扶着二姨娘,一边给她顺气,一边低声埋怨道:“你干什么呢,华辰?”

孟华英更是气得晕了过去,又是一番鸡飞狗跳,折腾了一个多小时,孟华英才醒过来,哭着要来看华荣,众人劝不住,只好将她的病床推到华荣的病房里。

谁也没想到,第二天,孟华荣醒了。

她默默地睁开眼,窗外阳光刺眼,她转个方向,看到了另一张病床上擦眼泪的孟华英。

两个人大眼瞪小眼,华荣扯开一丝笑容,叫一声“二姐”,嗓子哑得像干裂的老风箱。

华英差点从床上蹦起来,被一旁的孟华彦按住:“小心小心,二姐,别又犯病了!”

孟华彦去喊医生,华荣疲惫地又睡了过去,华英轻轻下床,握住华荣的手泪流满面。

 

足足养了一个月,孟华荣才被允许下床,看脸色,养得很不错了。

孟华辰没有来看过她,她听华彦说良皖有战事起来了,熊家吃了败仗,求到大哥这里,大哥亲自去了。

孟华荣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华彦对她说了医生的话,说了大哥的话。

大哥又提到了连硕青。

连华彦都觉得,她是因为大哥威胁连硕青才醒过来的。

孟华荣很无奈,真想再晕过去!

她要怎么告诉大哥,她没有想要寻死?她一直睡得昏昏沉沉,唯一的感觉就是疼,哪里都疼,疼得昏天黑地。

她怎么知道自己哪天醒呢?

这该死的院长!治不好病就胡说八道!

 

大哥出发了,担子落在华彦身上,华彦忙得脚不沾地。

孟华荣呆呆坐在沙发上,听着二姐与二姨娘笑嘻嘻地谈论孩子们的趣事。因华荣的伤,二姐一直没回家,二姐夫便带着孩子也住到了孟家。

二姐嫁得极好。

徐家是名门望族,但徐老爷子留过洋,为人十分开明,姐夫徐敏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,如今帮着家里打理银行。

二姐从小身体就不好,家里是常备着医生的。订婚前大哥就有言在先,说二姐于子嗣上可能有些艰难,但二姐夫毫不犹豫就发誓,不管有子无子,他这一辈子绝不辜负二姐。

二姨娘说二姐是遇到了命定之人,嫁人之后被照顾地无微不至,就连家人担心的子嗣问题都顺利得不可思议。

二姐嫁过去一年后就生了长子,后面又陆续生了两个儿子,二姐还想再生个女儿,可是前年某一天二姐突然晕倒,在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捡回条命,二姐夫哪里敢再要孩子,自己去了燕城找洋大夫做了绝育手术。

孟华荣很羡慕二姐,在认识连硕青之前,还曾幻想过将来与孙寻迪结婚后的生活。

 

见妹妹的伤痊愈了,孟华英终于放了心,跟着徐敏回了婆家。孟华荣也开始做事。

所有人都发现孟华荣变了。

开始时,她每日跟孟华彦一起去上班,干的还是秘书的活,军中大事小情都努力去学,孟华彦顿觉轻松不少。

没过几天,孟华荣不跟孟华彦一起上班了,她每日提前一个小时过去,深夜才回来。除了秘书室的活,她还大包大揽了许多事情,忙得脚不沾地,连骑兵团的马生了病都要跑去看看。

孟华彦看出了她的不对劲,没说什么。

秘书室的人给孟华荣起了个绰号:“拼命三娘”!

孟家人丁不旺,排行没有分男女,所以孟华荣家中排行第三,有些相熟的便开始“孟三娘”、“三娘”地叫。

孟华辰回家的时候便没有见到孟华荣,他看看落地钟的时间,八点二十分,皱眉问华彦:“华荣呢?”

孟华彦道:“大哥,华荣还在军中。”

见大哥眉心仍皱着,他解释道:“一营的实训场地有点小问题,华荣过去帮着处理了。”

孟华辰盯着他:“她一个通讯秘书,这些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?哼,拼命三娘?”

孟华彦哑口无言,慢慢紧张起来。


认知偏差

什么是对的?什么是错的?

我对她说:“不要再给过去的事情寻找理由了?也不要分析过去的事情是为什么了?”

她哭着说:“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?你为什么这样对我?我做错什么了?”

我说:“你病了,去看病吧!”

她哭得让我心疼,说:“为什么?我到底做错什么了?你跟我说话的语气就像那些人一样?为什么”

我听着她再说起一桩桩一件件,然后,我摔了手机,摔了包。

手机屏幕碎成冰裂纹,很漂亮,有点影响观看,不过,也许能阻止我刷手机。

一堆事情要做,可什么也不想做!

我也想问,为什么?

为什么你一点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?

为什么跟你就是没法沟通?

为什么我都那么用力地活着了,却还要为了哄着你、敲醒你或者冷对你而痛苦万分?

她觉得她的所有事情都有原因,别人都曲解了她冤枉了她,活着是她的追求,千辛万苦装修的房子也可以扔在一边,她说我想要自由,可谁锁着你了?

我现在觉得什么事情我都不在乎,穷儿吧唧的我连钱都不在乎了,我知道我所追求的总会被打破,我只希望她好起来,活得明白一点,不再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而折磨自己。

但我们的人生道路不通,经历不同,认知不同,情感不通。

她在一间没有窗子的宾馆房间里苦苦思索。

我在自己的二手房里喝了黄酒、红酒,现在爱上了米酒,我还学会了抽烟,安装了抖音,重新拾起了贴吧,就为了不动脑子思考。

人天生就会成为什么人吧?

想想我小时候,虚伪虚荣,明明从坡顶跳下来把尿都跳出来了,却还是很爷们地表示小意思,明明羡慕别人有双白色的旅游鞋,却装作毫不在意,明明心里更想跟妹妹亲近,却还是与朋友一起走了……

因果循环,彼时,我推开她,如今,她折磨我。

可笑的是,过去,我不懂爱,现在,她忘了爱!

8.脱胎换骨

玄棠的表现再一次印证了师尊的眼光,也更加印证了天门的不俗。

修仙之人突破一重不是难事,但突破二重便不容易了,突破三重更是难上加难。三重境界的修士在各大玄门中都是宝贝,在玄门之首的天门,三重境界的弟子也不过区区三十八名。云梦在九阶山敢耀武扬威,就是因为她已突破三重境界,一只脚踏入了仙门。

从二重到三重,云梦用了二十年,就连天赋异禀、受玄白野严苛教导的玄开,也用了一年有余。而从凡间到玄界不到一年的玄棠,糊里糊涂突破了二重境界,又只用了三个月突破了三重。

七月十五,是一年前她跟着师尊上山的日子。

晨练结束后照例是打坐运功。

玄棠如往常一般在半山腰崖壁巨石上打坐。此处离弟子居所不远,若大师兄不在跟前,她练功累了可以跑回房间小憩。

自从玄开能起身,便亲自教导玄棠术法武功,知行阁的功课也不能落下,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,想到玄英、玄玉还在万雷山受罪,玄棠咬牙坚持下来。好在玄开身体损伤严重,还不能挥鞭惩戒,只有气急了才命玄青抽玄棠几下。

距离师尊设下的三月之期只剩十天了,灵力运转三周之后,玄棠忍不住睁开眼睛,望着崖下葱葱郁郁又朦朦胧胧的景色,一时失神。

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回人间了?”这个想法又一次出现在玄棠的脑海里,她不想做玄棠,她只想做回人间的米汤。

可是,她不敢。万一摔死了呢?

玄棠还小,她怕死。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,有的时候,长生比死亡更可怕。但现在,十一岁的玄棠想活着。

玄棠闭目运功,认真地排除阻碍,将灵力运行到每一处经脉,再灌注到本命灵脉中感受其充盈变化,往复不停。

风和日丽、万里无云的天气,正午刚过,九阶山上却慢慢笼上了一层薄雾。

玄棠对此一无所觉,她似乎进入了一片未知的广袤平原。绿草茵茵,溪水潺潺,玄棠足下踩着轻舟,行驶在交错汇聚的溪流间。

偶有怪石挡道,玄棠记得师兄们教过的术法,只随意施法便除去了。她看着眼前的清澈溪水,黙思片刻,明白自己到了突破三重的关键时刻。

她继续运转灵力,清澈溪流慢慢汇集成滂沱大河,轻舟如一片苇叶飘荡在湍急河水中,眼看就要被吞噬掉。

玄棠的呼吸声渐重,轻舟颠簸起来令她几乎无法站稳。眼前的平原、大河越来越模糊,玄棠急了,若是此次不能突破,十天之内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次突破的。

她望着四周不断扑过来的大浪,瞬间拿定主意,用力咬破舌尖,引血施法,轻舟瞬间变为多排竹筏,稳在河中。玄棠身形踉跄一下,费力站稳,狠狠地盯着面前大浪,双臂张开,灵力喷涌而出将大浪击溃。

雷声轰鸣,天地间骤然变色,瓢泼大雨浇下来,玄棠扯开嗓子学着村里最会骂人的刘媒婆骂了几句娘,随即集中精神,将灵力运转起来,驱动竹筏快速前进。

巨浪打在她身上,水滴如箭洞穿身体,鲜血不断从玄棠口中涌出,她毫无所觉,大吼着迎上巨浪。

犹如神助,竹筏穿过巨浪飞驰在河上,不多时,乌云散去,滔滔大河又变成清澈的溪流,竹筏收势不及冲到岸上,在草地上划出足有百尺才缓缓停下。玄棠哇地喷出一大口血,竹筏瞬间崩裂四散,消失在青草之中。

玄棠意识有些模糊,但也明白了什么。她看看四周,深呼吸几下,果然感受到灵力暴涨,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每一处突然传来的疼痛。她瘫倒在地,无法呼吸,无法动弹,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,灵力似乎消失殆尽,寻不到一丝踪影。

大颗的冷汗往外冒,玄棠描述不出那种痛苦。内脏似乎被大火灼烧,一寸寸燃烧过去,从内到外,比大师兄打的要痛上千倍万倍!她徒劳地张大嘴巴,却一口气也吸不进去,伴随着一声声骨头脆响,窒息感慢慢吞噬了她,将她拖入完全的黑暗里。

 

崖壁前,玄开静静看着挣扎的玄棠。

修仙,不是清风明月、柳暗花明,也不是惊心动魄、风光无限。伴随着每一重境界的突破,都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折磨。

但是,他不能帮忙。

如果玄棠不是自己突破三重的,那么,等待玄棠和他的,都将是天门重罚。

玄棠觉得自己疼了很久,也死去了很久,可当她睁开眼睛,看到日光下熟悉的场景,才知道刚过午时。她深吸一口气,立刻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。

灵力运转一周,玄棠站起来,向等在一旁的三位师兄恭敬行礼。

玄青、玄陌满面喜色,玄开只是淡淡颔首,道:“师尊传话让我等去通天殿,走吧!”

玄棠紧张地吞了下口水,想到即将得救的玄英、玄玉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
 

殿内并排跪着两个人,正是玄英、玄玉。

玄棠强按住内心的激动,跟在三位师兄身后进殿,跪倒施礼。

玄扶云与玄白野堂前分坐,玄白野扫了一眼玄棠,又嫌恶地看看玄开,淡淡道:“师兄好眼力!我们天门又多一个三重境的弟子了!”

玄棠悄悄看看玄英,只一眼,便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
玄英、玄玉俱已突破四重,早脱胎换骨、容颜不老,然而三个月雷刑受下来,二人面无血色,头上竟有白发闪现,看面容,也似乎苍老了许多。

玄开将玄棠突破三重的事情说完,玄扶云点点头,道:“既如此,那便将这二人打下凡间去吧!”

玄开怔住,玄棠却开心起来,只不过她学乖了,不敢开口。

玄白野忍不住求情,道:“师兄,这两人都是四重,废了岂不可惜?”

玄扶云冷冷扫了二人一眼,轻哼道:“不过几十年心血而已,有什么可惜?”

玄白野垂目,心中暗叹不已。

抽泣声响起,是玄英没有忍住。她连忙磕头请罪:“弟子该死,不敢求师尊饶恕!只是,弟子情难自禁,才使得玄玉误入歧途,求师尊饶了玄玉,弟子愿领死!”

这话她上次便已说过,玄扶云只是冷冷道:“你二人的性命是玄棠换来的,留一条命不够,居然还妄想登仙,你们……配吗?”

天门门规的确没有禁止弟子结为道侣,但玄界众派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,七重境界以下的修士不可动情,更不可结为道侣,以免影响修行。

玄英以额触地,再不敢多言。

旁边的玄玉面容平静,也叩首下去:“弟子不肖!”

玄扶云冷笑一声起身,掌中缓缓升起一簇蓝色火焰。——这是收回灵力、斩断灵脉的断灵焰。

玄白野作势要站起来,又抿唇坐了回去。

玄开看一眼玄棠,见她瞪大眼睛死死咬着唇,并没有其他动作,放下心来,低头不忍看。玄青、玄陌更是垂首忍耐,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。

断灵焰落在玄英、玄玉身上,外衣完好无损,但蓝色火焰已经钻入二人灵脉,一寸寸清扫着修行多年的灵力,要彻底斩断他们的修仙之路。因二人俱都突破四重,灵脉断绝之后还要重塑骨肉。

玄棠知道断灵焰,但是不知道断灵焰这么霸道!

二人的呼吸声渐渐粗重,一开始还能强忍着烈焰灼烧跪得端正,但灵力焚烧的痛苦哪里是一般人能承受的,很快他们便痛得叫出了声,声音由强忍的闷哼慢慢变成痛苦的哀嚎。

玄棠猛地扑过去抱住玄英,像给玄开疗伤时那样,抬手想将灵力渡入玄英体内以减轻她的痛苦。

玄扶云勃然大怒,抬手将玄棠掀翻,再上前两步抬脚往玄棠身上踢去。

扶云上仙飞升两百余年来,哪里动过这么大的怒?玄白野都惊得站了起来,更别说玄开等人,俱都骇得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玄棠被踢得声息渐弱。

可是,谁都不敢上前阻拦,连玄白野也叹口气,无声站在一旁。

又是一脚,玄棠被踢到玄英旁边,被断灵焰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玄英挣扎着爬过来,扑在玄棠身上,口中轻喃:“弟子错……,是……弟子……错!师……尊……饶……”

玄玉也爬过来,蜷缩着跪起来挡在二人身前。

玄扶云目光凛冽,喝道:“放肆!”

只两个字,通天殿内仿佛骤降冰雪,寒气逼人。


7.大师兄出关

玄英、玄玉受罚,教导玄棠功课的变成了玄青。

甫一上山,玄棠便记住了二师姐的话,修炼到三重境界她就可以去凡间了。她也只记住了这个。

一重境界御剑飞天,二重境界运灵破术,三重境界脱胎换骨,四重境界辨识仙魔,五重境界凝气为露,六重境界缩地成寸,七重境界三界无阻,八重境界天地滋养,九重境界与天同寿,十重境界真仙之体。

搞明白了十重境界,玄青开始讲术法,先从幻术开始。

大师兄闭关前已经教了幻术,但玄棠没有吭声,任凭玄青讲得口干舌燥。

玄棠听着听着便走了神,突然问道:“四师兄,大师兄闭关做什么?”

玄青目光闪烁:“嗯……,就是……就是练功呀!”

“练什么功要一个月不出门啊?”

“……师叔……要……,哎呀,大师兄要突破八重,自然跟我们不一样!”

玄棠沉默了,她想起了大师兄留下的两条血线。

玄青也不再开口,他满脑子都是以前大师兄出关时的惨状。

玄陌进来时,见到的就是这两人呆呆地坐在书桌前的样子。

“四师兄!”玄陌施礼。

玄青回过神来,点点头。

玄棠连忙起身向玄陌行礼:“五师兄!”

玄陌看了一眼桌上的书,无奈地叹口气:“四师兄,师妹要在三个月内突破三重境界,大师兄一个月后要检查师妹的功课!”

玄青讪讪一笑,道:“知道知道!”

玄陌轻轻摇摇头,对玄青道:“四师兄去用饭吧,我来教师妹。”

玄棠立刻道:“我也饿了!”

玄陌笑笑:“《天门术法》学完再吃。”

除了幻术,还有九十八种术法,玄棠都要哭了。

什么都是九十九,莫不是为了好看硬凑的?

玄棠可怜兮兮看着玄陌,但玄陌不为所动,正色道:“莫说修仙之路艰辛,你本就该勤勉用功,更何况二师姐与三师兄的性命均系于你身!”

玄陌没再多说,玄棠低头,小声道:“五师兄,我错了!”

 

一个月很快过去。

知行阁主阁内,玄开跪得摇摇欲坠。

闭关期间,他三次深入魔界试炼。由于玄白野的有意为之,他遇到的都是魔界高手,最后一次还身受重伤。

就是那一次,玄白野虽出手将他救回,却怒不可遏,不待玄开疗伤,便亲自取了万雷山的雷鞭将他打得死去活来。

真的是死去活来!——活活痛晕,又活活痛醒!

伤上加伤,每一寸皮肤都被抽裂,血肉模糊,玄开痛得将牙齿都咬碎了。

玄白野冷眼看着他在地上挣扎,收了雷鞭,用“清尘诀”除去身上的血迹,淡淡吩咐:“十二个时辰!”

修炼至七重境界,已为半仙之躯,纵使粉身碎骨,也能恢复如初。只是,速成之法不可取,“形”虽成,“神”却未愈,该受的痛半分都不会少,且因为灵力消耗巨大,痛感更甚于常人。

玄开不敢违命。

在魔界被刺了一剑,魔气入体损伤了灵脉,还未驱除魔气,他便挨了师叔这一顿虐打。若是未到七重境界,他早就魂飞魄散了。因此,纵使玄开拼尽全力,灵力受损的他,十二个时辰之后,伤口还是没有全部愈合。

玄白野冷笑着取出了雷鞭,骂道:“没用的东西!”

灵力耗尽,对疼痛没有半分抵抗力的玄开,挨了三鞭之后便昏了过去。——这次,是断骨之痛。

玄白野眼睛都没眨一下,灵力灌入玄开眉心,将灵台束缚住。牙齿还未修复的玄开闷哼一声,再也没有晕过去的可能了。

每一块骨头都被打断,几至骨碎筋折。

玄开咬不住任何东西,剧痛中向前爬了几步,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塞到嘴里,堵住了喉咙的痛呼。

雷鞭不停,霹雳一个一个打向地上瘫软的玄开,好似要将他砸扁。

满脸都是委屈和不解,玄开的胸口慢慢溢出酸涩,随着背上重重一鞭打下,他感觉到心脏破裂,鲜血从嘴唇缝隙里不断流出。

玄开又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就突破了七重境界?若是没有,这一顿雷鞭足以让他死去!死了多好,再也不用受这样的折磨!

 

那天,玄棠忐忑不安地在书房等着。这一个月,她囫囵吞枣将过去一年未学的课程全都学了一遍,对于能不能过关实在心里没底。然而,她等来的不是大师兄,而是满头大汗的五师兄。

玄陌焦急地抓起她就跑,边跑边说:“大师兄伤重,我们一起为他疗伤!”

玄棠意识到事态严重,一句话也没敢问,跟着玄陌来到大师兄的住处。

玄青已经在为玄开镇痛疗伤。

终止酷刑的是师尊玄扶云。他抓住玄白野的手腕,轻声道:“够了!”

的确是够了!玄开的身体没有骨架的支撑,软成一滩烂泥,不间歇的疼痛摧毁了他的意志,在玄扶云解除灵台封印后,立刻便昏迷过去。

玄扶云将玄开送回住处,招来玄青后便离开了。

玄棠吓得瘫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。除了一张脸能认出是大师兄,床上那一堆血肉哪里能辨得出来是一个人?

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闭关回来的大师兄,相较于虽然震惊但还算平静的玄青和玄陌,她根本不能多看一眼,哆嗦着爬出房间,再也忍耐不住,狂吐起来。

吐无可吐的时候,玄青和玄陌走了出来。玄青木然地看了一眼,扬手施了“清尘诀”,将地上的污秽清除干净。

玄棠满脸是泪,直起身子偏过头去看四师兄:“大师兄……怎么了?”

玄青垂目掩住眼里的愤恨,沉声道:“师叔罚的。……你别担心,大师兄……会好的!”

玄棠不信,七重境界什么的她早就抛在脑后了,此时只剩下害怕:“大师兄是不是……快死了?”

玄青突然激动起来:“死了倒好了!……”

玄陌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,小声警告:“四师兄!”

玄青甩开玄陌,两眼有泪水滑落,他撇过头去深吸一口气。

玄陌脸色也是惨白,轻声对玄棠道:“大师兄已是七重境界,灵脉还在就死不了的。……只是,……免不了……疼……疼些……日子!”

玄棠一张小脸全是惊恐,颤声问道:“闭……闭关……这么……吓……吓人吗?”

说完她咬住了唇,瞪大眼睛望着玄陌。

玄陌摇摇头:“别怕!……大师兄……会好的!”

小小的玄棠点点头。又休息了一阵,玄棠便与玄青、玄陌一起为玄开疗伤。按照两位师兄教的方法将灵力灌注到大师兄经脉中,她一边运转灵力,一边不免困惑:“伤成这个样子,居然运转正常?”

三人忙活了一天,也不过堪堪将玄开体内魔气驱净,再想减轻玄开的痛苦,他们也无能为力了,只能养精蓄锐明日再来。

玄棠不解:“师尊和师叔为什么不给大师兄疗伤?”

玄青、玄陌同时一愣,又同时露出一抹苦笑。玄青不吭声,玄陌只好给玄棠解释:“不危及性命,师尊他们不会出手。”

玄棠理解了。

只要打不死,尽管打就是了,打完了自己受着,别指望长辈来帮忙!

玄棠心里慌乱不已,为自己的将来深深忧虑起来。

6.谁比谁惨?

知行阁的主阁是玄白野的住处,远离学舍,清幽淡雅。

除了大师兄,他们都很少到主阁来。

他们对主阁的畏惧来源于大师兄。不知为何,大师兄每次从主阁回去,身上都会带伤——皮开肉绽的伤。

大师兄玄开是师尊的开山大弟子,入门百年已达七重境界,在玄界众门派里首屈一指,很是给天门长脸!

可是,师叔似乎对大师兄总是不满,平时多有苛责,就连大师兄喘气声音大了点,都会被师叔重罚一顿。

玄棠听四师兄玄青说过,大师兄突破七重境界那天,因聚天地之气时出了点岔子,灵力外溢劈断了师叔栽种的一株海棠,竟被师叔揪到万雷山跪了一夜。被惊雷劈中了几道,第二日便以十倍来论,结结实实打了一顿鞭子,愣是将一个七重境界的修士打得人事不知,昏迷了一日一夜才苏醒。

玄棠对主阁的恐惧堪比通天殿!可她不敢不进,在门口深深吸气,鼓足勇气推门进去。

前院石桌旁的泥炉上煮着茶,桌上摆着棋子,玄白野捏着一枚棋子,看都不看玄棠,左手指了指墙角,淡淡道:“跪那儿,将竹林和蛇妖都幻化出来!”

玄棠瞪大了眼睛,小心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不会。”

玄白野没理她,不耐烦地再指指墙角。玄棠不敢再说话,轻手轻脚走到师叔手指的地方,面对墙壁,咬牙跪了下去。

膝盖刚着地,尖锐的疼痛便刺得玄棠额上浸出冷汗,泪水立刻就涌了出来。

地上铺的不是平滑的玉石,也不是圆润的鹅卵石,而是尖锐的藤钉。

膝盖血流不止,很快便浸湿了藤钉,玄棠觉得藤钉似乎更坚硬了一些。她疼得无法跪直,身上一阵阵发冷,一刻钟不到就呜咽着歪倒了。

“这么没用?”玄白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,淡淡道,“你大师兄八岁时就能跪满一个时辰了!”

玄棠没有听清,她疼得发疯,倒还记得自己落在了师叔手里,紧咬着嘴唇。

“玄开,还记得么?”玄白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。

玄棠抽出一丝精力抬头,看到大师兄已经回来复命,跪在玄白野身前,恭敬地答道:“弟子谨记师叔教诲!”

“哼!”玄白野站了起来。

伴随这声冷哼而来的,是打在玄开脸上的巴掌,一下一下的啪啪声,吓得玄棠缩成一团,地上的藤钉扎进肉里,痛得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胳膊。

玄开默默忍受着,直到唇边鲜血淋漓,玄白野才停了下来。

玄白野招来一方湿帕子,一边擦拭染血的手,一边问道:“为什么打你?”

玄开依旧恭敬,声音也不见颤抖:“放纵师弟师妹,是弟子管教不严;师妹学艺不精,是弟子教导不力。弟子知错,请师叔重责!”

看着叩首下去的玄开,玄白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他挥手将茶炉掀翻,滚烫的茶水倾倒在玄开身上,玄开却一动不动。

玄白野不屑地撇撇嘴,道:“去陪你师妹跪着吧,什么时候学会了幻术,什么时候入关!”

没有听到玄开的声音,玄白野一脚踢翻玄开,怒道:“哑巴了?”

被茶水烫到的肩背着地,痛得玄开牙关咬得更紧,但师叔的话他不敢不答,只能快速跪直,压抑着喉间的惨呼,张口道:“弟子……遵命!”

 

玄棠突然就原谅了大师兄。

虽然大师兄罚她的次数比师尊和师叔都要多,虽然她心里一直记恨着大师兄,但看到大师兄被师叔如此折磨,玄棠立刻就原谅了大师兄。

玄白野走后,玄棠小心地站起来,忍着疼来到玄开跟前,怯生生道:“大……师兄!”

——大师兄,你疼不疼?我帮你上药吧?

这些话玄棠没来得及说。

玄开忍过一波疼痛,抬头看了看玄棠,严厉依旧:“谁让你起来的?回去!”

玄棠一个激灵,伸往袖中找药的手一顿,她连忙退回去,看着地上的藤钉,咬唇犹豫起来。

脚步声传来,玄开默默跪下,道:“磨蹭什么?跪下!”

玄棠低头落泪,小声道:“我,我跪不住。”

玄开竟没有发火,眼神有些怔忡,似是想起了什么。他看了一眼三层高的主阁,轻轻道:“你将灵力运到膝上,封住小腿灵脉,慢慢跪下来。”

许是感觉到大师兄难得的温和,玄棠身上没有那么冷了,她依言跪下,果然没有那么痛了。

见玄开除了面色苍白之外,并没有一点痛苦难受的模样,玄棠疑惑地道:“大师兄,你……不痛吗?”

玄开沉了脸,冷冷看她一眼,吓得玄棠再不敢开口。

“幻术,是怎么回事?”玄开直奔主题。

时间紧急,在这里多拖一刻,他闭关后就要多受一刻的罪!

玄棠把来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,玄开皱眉道:“能破幻术,却不会施幻术,你在学堂里都干什么了?”

大师兄有发怒的迹象,玄棠赶紧解释:“没……没有!我……我没有……学过。考、考试,我只看了……破字诀。”

玄棠去年七月上山,一边认字一边学习,本就十分吃力,有些法术没有学到也是可以理解的,但玄开显然不属于能理解她的那类人。

一柄戒尺出现在玄开手中,玄棠几乎禀住了呼吸,在玄开严肃逼人的目光中双手并拢递到戒尺下面。

幻术的种类背完,玄棠的手掌已经高高肿起,血丝隐现。

背完十八种术法,肿胀的掌心被抽破,血滴落下来。

一种一种演示完,戒尺落到了两臂。

幻化竹林,玄棠试了十次;幻化蛇妖,玄棠试了十三次。

等竹林、蛇妖栩栩如生出现在二人周围,玄棠的双臂都变成了紫黑色,痛得钻心。

玄开暗地松口气,收了戒尺,慢慢站起来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似乎两条流血的腿不是他的。

玄棠的情况要好得多,膝上没有再添新伤,她抬着两条胳膊,低着头,扁着嘴,憋着气,不敢出声。

“回去将拉下的功课全都补上!一个月后我来检查。”玄开没有发火,淡淡吩咐道。

玄棠用力点头,忽然想起回话的规矩,忙深吸口气,带出了哭腔:“是,大师兄。”

紧张的玄棠没有等来大师兄的责罚,不由暗自庆幸,小心地抬起头来,恰好看到大师兄向正堂走去。

大师兄身上滴落的血点慢慢延成两条线。

玄棠看着他跨过门槛、关上房门,默然片刻,又看向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臂。

——闭关,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吧!